世界杯史话49:世界杯决赛,罗纳尔多为何形同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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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98年世界杯上,卫冕冠军巴西队是最大的夺冠热门。因为他们拥有当时被普遍认为是世界最强的前锋:罗纳尔多。

1998年,罗纳尔多是世界足坛普遍认可的最佳前锋
罗纳尔多兼具速度与技术,门前得分效率很高,经常能用一些令人想象不到的方式过掉对手、取得进球。1996年,罗纳尔多代表巴塞罗那俱乐部在一场西甲联赛中客场5-1大胜孔波斯特拉,当时他连续过掉好几名防守球员打进一球,对手即使伸手去拉他都拉不住。看到这个精彩进球后,巴塞罗那队主教练罗布森感叹:“很难想象这样的进球是由地球人打进的。”从此之后,罗纳尔多就获得了一个“外星人”的绰号。
罗纳尔多在巴萨的这个进球让他获得了“外星人”绰号
1997年,罗纳尔多又以创下当时世界纪录的3200万美元转会费,加盟了意大利的国际米兰俱乐部。那个时候,他才刚刚21岁而已。在国际米兰的第一个赛季里,他在44次出场当中打进34球,获得了1997年的世界足球先生和金球奖。1998年,这位刚刚22岁的前锋就成为了巴西国家队在世界杯上的王牌。
其实,罗纳尔多早在1994年就跟随巴西队参加过世界杯。但当时他只有18岁,主要是跟着老大哥们学习和感受气氛,一场比赛也没上过。虽然那届比赛巴西队最终夺得了冠军,但这个冠军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这次是罗纳尔多第二次参加世界杯,他的角色和四年前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已经是巴西队的头号球星、最可靠的得分手。
而1998年世界杯的东道主法国队,虽然有心在自己的主场争取冠军,但他们并不是最被看好的队伍。本来,法国队的中场核心是效力于曼联俱乐部的坎通纳。但坎通纳在1995年的一场英超联赛里与水晶宫队球迷发生冲突,对球迷进行了暴力飞踹,因此被禁赛了8个月。这个事件的影响极其恶劣,坎通纳禁赛期间,不仅长期缺席了在国家队的战术磨合机会,加上他本身性格就桀骜不驯,难以管理,法国队主教练雅凯借机就把他从国家队的计划中去除了。随后,雅凯把拥有阿尔及利亚血统的齐达内树立为了法国队的中场核心。

坎通纳对球迷的这一踹断送了他的国家队生涯
齐达内1994年开始入选法国队,他参加的第一场国家队比赛是对阵捷克的友谊赛。当时他替补出场连进两球,帮助法国队在0-2落后的局面下扳平比分。他也以主力球员的身份,代表法国队参加了1996年的欧洲杯。法国队在那届欧洲杯上并未夺冠,止步于半决赛。齐达内的发挥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缺乏亮点。
但是,雅凯对齐达内始终非常信任。1998年世界杯上,他依然是国家队的组织核心。在这届世界杯的开局阶段,齐达内的表现有不错的地方,同时也有瑕疵:他在小组赛里送出了两个助攻,但也因为在对阵沙特队的比赛里踩踏对方球员,吃到了一张红牌。小组出线之后,法国队在八分之一决赛1-0淘汰巴拉圭,四分之一决赛通过点球大战淘汰意大利,半决赛又2-1击败克罗地亚,晋级决赛。但在这些比赛里,齐达内一个球也没有进。

决赛之前,齐达内并未在1998年世界杯上进球
相较之下,罗纳尔多在巴西队的发挥就更加亮眼了。在巴西队一路晋级决赛的过程中,罗纳尔多贡献了4个进球和3个助攻,尤其是在半决赛对阵荷兰的关键比赛里,他打进了一球,并且在点球大战里第一个主场并且罚中点球,帮助球队最终淘汰荷兰,和法国队会师决赛。
1998年7月12日晚间,法国世界杯决赛将在圣但尼的法兰西大球场进行。就在这一天的中午,罗纳尔多吃完午饭,回到了酒店房间里。他的室友是巴西队左后卫罗伯托-卡洛斯。此时,法国队的卡伦布给卡洛斯打来了电话。卡伦布是卡洛斯在皇家马德里俱乐部的队友,所以在决赛之前准备和他聊聊天。卡洛斯接电话的时候,罗纳尔多正躺在床上,看电视里播的F1比赛。
就在这个过程中,罗纳尔多突然开始抽搐,昏迷了过去。卡洛斯觉察到了异样,匆忙对卡伦布说:“我得挂电话了”,于是挂了电话,立即去查看罗纳尔多的情况。只见罗纳尔多身体颤抖,口吐白沫。卡洛斯吓了一跳,赶紧大声呼救。
附近房间的队友们纷纷赶来。前锋埃德蒙多第一个赶到现场,随后,防守型中场塞萨尔-桑帕约也来了,他把罗纳尔多的舌头翻了出来,防止其吞咽。队医托莱多到现场后,看到了吓人的一幕:罗纳尔多呼吸沉重、嘴角流着口水。卡洛斯对他说:“可能是癫痫。”

罗纳尔多发病时,卡洛斯是他的室友
过了一阵子,罗纳尔多苏醒过来了。他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并无记忆,完全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队友莱昂纳多陪着他去酒店的花园里散步,向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罗纳尔多还得知:主教练不会让自己参加世界杯决赛。
事后有消息称,巴西队的技术顾问济科反对让罗纳尔多出场,以莱昂纳多为首的一部分球员也同意。但是,以邓加为首的另一部分球员,则是期盼着罗纳尔多能够出场。在他们看来,罗纳尔多即使身体状态不佳,也是不可或缺的。
罗纳尔多被送往了医院,医生给他做了神经系统的检查。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但他发病的具体原因依然不明。医生没有发现他的身体有任何异常,巴西队队医托莱多也没查出什么毛病,认为罗纳尔多完全可以参加比赛。
那么,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多年后,心脏病专家布鲁诺-卡鲁认为:“罗纳尔多当时在床上躺着看F1比赛。他脖子的一个动作压迫到了颈动脉体,而颈动脉体负责调节心率和动脉血压。他的心率下降了,这就是他昏厥和抽搐的原因。”
但卡洛斯所说的那句“可能是癫痫”,似乎导致了医生们出现了判断错误。他们真的把这病当癫痫治疗,给罗纳尔多服用了苯巴比妥,这是一种强效的抗癫痫药物。这种药物有降低大脑活动的效果,也在后续引发了一系列的后果。
本来,巴西球员总是有着乐观的心态。这除了他们自身性格的影响外,更重要的是出自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在以往,球队在前往比赛场地时总是说说笑笑,还有人放音乐。但罗纳尔多这次突然发病,让整个球队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当其他球员前往赛场时,罗纳尔多甚至还没有从医院里出来。许多球员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罗纳尔多身体不舒服,他去医院了”。大家对比赛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中惴惴不安,整个球队一片寂静。大巴车上,没有人放音乐,也没有人谈笑。
来自英国的比赛评论员莫特森负责通过广播向全世界转播世界杯决赛。当他拿到参赛双方的出场名单时,却惊讶地发现:罗纳尔多的名字不在里面,他的首发位置被埃德蒙多代替。莫特森和他的同事们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莫特森赶紧让同事斯塔布斯去联系巴西传奇球星贝利,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询问过后,得到的回答是:贝利也不清楚。

巴西队原计划用埃德蒙多顶替罗纳尔多首发
这就好比一场音乐会就要开演,乐队的主唱却无法出席。评论员们焦躁不安,直到他们拿到了修改过后的球队名单。这一次,罗纳尔多又出现在了名单里,顶替掉了原本要首发的埃德蒙多。
评论员们更加困惑了。虽然罗纳尔多的名字又被修改回来了,但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会出现在球场上。世界各地的足球记者对这件事的看法不一,甚至有人抛出了阴谋论:巴西队是在利用这种伎俩扰乱法国队的心态。
与此同时,在法国队的更衣室里,大家也认为这是巴西队搞的把戏。后卫图拉姆说:“不让罗纳尔多上场?怎么可能!他们想用这种手段来愚弄我们。”
但很明显,巴西队确实出了问题。他们赛前甚至迟迟没有去场地上热身。莫特森回忆:“显然,巴西队的更衣室里出了一些事情,但我们不知道。”
那么,巴西队的更衣室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当时,罗纳尔多经过短暂的治疗后,赶到了巴西队的更衣室。他对主教练扎加洛明确表态,说自己想要踢这场决赛:“我很好,我什么不良感觉都没有。”说着,就把医生的检查结果递了上来:“检查结果说了,没问题。我想上场。”

罗纳尔多和扎加洛
罗纳尔多的表态斩钉截铁。他回忆:“我没有给主教练其他的选择,他只能接受我的决定。”队友们非常开心,对决赛的信心提升了不少。守门员迪达回忆:“我们都知道,罗纳尔多在比赛里无所不能。”
正因为罗纳尔多的表态,扎加洛才下决心再次调整了首发名单。毕竟像这样的超级巨星,在认为自己能踢的情况下,主教练不可能不让他踢。但是,这次调整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本来,扎加洛在赛前几个小时为罗纳尔多的缺阵匆忙制定了新的比赛计划;但随着罗纳尔多的回归,这些刚刚制定的计划又作废了。
而在法国队这边,他们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主教练雅凯在赛前曾经告知全队:巴西队在防守角球时非常脆弱,只要罚角球时把球传好,就很有机会得分。比赛的进程也果然如他所料。
比赛开始后第27分钟,法国队获得了一个左路的角球。中场球员珀蒂(也译为佩蒂特,但如果按照法语标准,应该译作珀蒂)罚出一个内旋球,找到了本届赛事此前并未取得进球的齐达内。身高1米85的齐达内高高跃起,一头把球顶进了巴西队的大门!
上半场到了补时阶段,法国队又获得了角球,这次是在右路。德约卡夫把球开出,又是齐达内,他再次抢到了落点。皮球从巴西后卫卡洛斯的两腿之间钻过,飞入了球网。法国队2-0领先!

齐达内头球梅开二度
其实,齐达内个子虽高,却并不以头球见长,他整个职业生涯打进的头球寥寥无几。但在这场决赛里,他却有如神助一般,用同样的方式打进了巴西队两球。
法国队的形势已经很有利了。但到了下半场第68分钟,场上风云突变:法国队中后卫德塞利拿到了个人在本场比赛里的第二张黄牌,被罚下场。法国队需要在少打一人的情况下再坚持20多分钟,这也让比赛的悬念再度燃起。巴西队赶紧换上前锋埃德蒙多,试图加强进攻。法国队立即进行应对,同样换上了防守型中场维埃拉,增加中场的防守硬度。
德塞利被罚下后,法国队中场珀蒂回撤到后卫线,和勒伯夫搭档中后卫位置。随着法国队顽强的防守,时间慢慢过去,比赛还剩五分钟,场上大局已定。现场观众已经一片欢腾,静待法国队的加冕。珀蒂也已经无法按捺激动的心情。他对勒伯夫大喊:“我的梦想成真了!”勒伯夫没有搭他的腔,而是打断了他:“你在说什么?专心比赛!”
珀蒂这么喊,其实是有原因的。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写下过一段话:“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主场2-0战胜巴西,赢得世界杯决赛”。要知道,他写这段话的时候,法国甚至还没有获得世界杯的主办权。如今2-0的比分在手,比赛又行将结束,珀蒂有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比赛进入到了最后的时刻,法国队获得了一次反击的机会。珀蒂在阿森纳俱乐部的队友维埃拉为他传出了一脚漂亮球。珀蒂高速插上,轻巧地一挑,把皮球再次送进了巴西队的大门。赛后,《每日镜报》也夸赞了这次“阿森纳连线”,在头版上写道:“阿森纳赢得了世界杯!”而珀蒂也用这个进球亲自推翻了自己曾经的预言:在世界杯决赛里战胜巴西的比分是3-0,不是2-0!

齐达内高举世界杯奖杯
比赛结束,法国队3-0完胜,历史上第一次夺得了世界杯冠军。值得一提的是,法国队主教练雅凯在世界杯前曾经受到过媒体的质疑。《队报》把他描绘成了一个自以为是、只会纸上谈兵的体育老师,缺乏智慧、想象力和风度,打法保守,并断言雅凯无法带领法国队取得成功。这些言论伤害到了雅凯,他回击说,“某些媒体”是由“流氓、无能、不诚实、不负责任”的人组成的。
而在法国队夺得世界杯冠军后,《队报》的主编热罗姆-比罗公开认错:“尽管几周前我们对雅凯抱有深深的怀疑,但今天我们真诚地向他表示祝贺。希望他能听到这样的祝福。”雅凯并未原谅对方,回应道:“部分媒体厚颜无耻地撒谎。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们。我对这些人只有鄙视。”
法国队成功夺冠,也要归功于罗纳尔多在决赛里无所作为。他整场比赛都浑浑噩噩,没有制造什么威胁。但凭借着在其他场次的优异发挥,罗纳尔多还是被评选为本届世界杯的最佳球员。决赛结束后,有人事后诸葛亮地声称:如果扎加洛不让罗纳尔多在决赛里出场,对巴西队可能会更好。也有阴谋论说:巴西队和罗纳尔多的赞助商耐克向扎加洛施压,要求他必须让罗纳尔多首发,最终扎加洛屈服了。但这种说法拿不出任何的真凭实据。
在决赛里,被罗纳尔多顶替掉首发位置的埃德蒙多对这个阴谋论倒是深信不疑。多年以后他回忆此事时曾经说过:“耐克的员工24小时待命,就像教练组成员一样。他们的力量非常强大,我只能这么说。”而在比赛结束后,一张照片流传甚广:罗纳尔多满脸失落地站在场地上,脖子上挂着的不仅有亚军的银牌,还有自己的耐克战靴。这种行为,也被一些人视作是出自耐克的授意。

罗纳尔多脖子上挂着耐克鞋
罗纳尔多事后曾经反思过:“我上场了,也许我影响了整支球队……无论如何,我对国家有责任,我不想错过决赛。我尊重自己的荣誉,也觉得自己有能力上场。当然,这场比赛不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好的比赛之一,但我还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队医托莱多为罗纳尔多的上场开了绿灯,事后也成为了千夫所指的对象。但托莱多辩称:“你们想象一下:如果我阻止他出场,最后巴西队输了,那时候我就得去北极生活了!”
罗纳尔多这次奇怪的发病成了足球史上的著名疑案,没人能百分百确定他发病的原因是什么。除了此前布鲁诺-卡鲁所说的“躺着看比赛,压迫颈动脉体”以及卡洛斯所说的“癫痫发作”之外,还有很多种说法:
有人说,罗纳尔多此前就患有抑郁症,但队医害怕兴奋剂风险,不敢给他用药;有人说,队医此前给罗纳尔多的膝盖注射了药物,导致了他药物过敏;有人说,罗纳尔多当时的女友和一位巴西记者有染,罗纳尔多得知后精神崩溃;甚至还有人说,巴西队听了国际足联时任主席布拉特的话,有意通过这个事件把世界杯“卖”给法国队。当然,以上的说法都是以猜测为主,没有任何真凭实据,难以证实。我们只能确定一点:他患癫痫的可能性很小,因为癫痫患者往往会反复发病,但罗纳尔多从那次发病后就再没有出现类似情况。

罗纳尔多在1998年世界杯决赛前到底遭遇了什么,至今还有许多疑点
四年以后,巴西队又打进了世界杯决赛,地点在日本横滨,这次的对手是德国队。决赛当天,罗纳尔多吃完午饭之后甚至不敢去睡午觉,因为他害怕四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次,罗纳尔多的室友是门将迪达。迪达开玩笑地安慰他说:“别担心,这次你的室友不是卡洛斯,所以不会出这样的事。”为了让罗纳尔多的心情不要那么紧张,迪达带着他打了一会高尔夫球,然后又睡了一会午觉,果然什么也没发生。他们带着良好的心情去参加这次决赛,最终也赢了下来。